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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五章 凝血葬土丘

燕山血 横马竖刀 4085 2019-11-12 02: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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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云未的脸色阴晴不定:“左相大人费尽心机,竟然是为了大宋不向荒奴用兵?”

   “不错。”

   “云某不懂。左相大人想要荒奴强盛,大宋衰微么?”云未眼神冷了下来。

   周南笑道:“恰恰相反,我要荒奴被大宋同化,最终消亡殆尽,荒奴成为大宋之地,荒奴人成为大宋之民,且永世不能翻身。”

   云未身子一震,不可思议看向周南:“同化?”

   周南双目中精光乍现,整个人看起来兴奋不已:“对,将荒奴同化。”

   “你以为大宋最强的军队是什么?是你们奋威军?还是其余的京卫军?龙骧?虎贲?定远?亦或是闽南军?西陲边军?”

   “告诉你们吧,都不是!大宋再精锐的部队,不过是器械精良一些,军士强壮一些,战马快一些,刀枪利一些,将帅多智,士兵不惧生死,上下一心,谓之铁军。”

   “不过,那又如何?再精锐的部队,不过是一支由人组成的部队。是人,便会生老病死,是人,便会受制于人,是人,便会输。”

   “一朝一代,终归虚无,再强的军队,此时也已是尘埃。大宋最精锐的部队,不是你们奋威军,不是任何拿着刀枪剑戟的人。”

   周南激动得站起身来,傲然仰天长啸:“大宋最精锐的部队,手中拿的不是武器,而是书,是笔,是圣人之言!”

   袁武和为民都是低着头,微微叹了口气。除此之外,云未等一干人等,个个瞠目结舌。

   周南面色发红,手舞足蹈。

   “大宋三千年,先贤辈出,如今已然是大儒当世,仁义道德深入人心。大宋军士勇猛不如荒奴,即便是云将军你训练出一支旗鼓相当的部队,将荒奴狠狠击败,之后又当如何?”

   “上古卫霍、前朝二李之事犹在昨日,而今天下第一雄关之上,又是谁家旗帜,谁家军士?”

   “但是儒生之笔,却能写出一个千秋万世的大宋。既然如此,我大宋为何不能以己之长,攻敌之短?”

   “荒奴这么多年来,不过是以蛮力四处征伐,若我大宋以三千年之文明教化,荒奴怎能不被俘获?即便是一时间难以攻克,数百年后,荒奴之民便为大宋之民。不见岭南蛮夷,四五百年之前尚在与前朝不死不休,如今不也是安安分分的大宋之民?”

   周南手握成拳,狠狠一挥:“三千年来,我们中原的北面,你方唱罢我登场,从无宁日。中原鼎盛,塞北臣服,中原衰微,塞北蛮族便又露出獠牙。本相谋划若成,此乃永绝后患之法。”

   教化荒奴,同化蛮族,这等大胆的想法,云未等人如何听过?当下都呆在原地,心中想着这些。

   “若真能教化荒奴,荒奴之患,从此绝矣……”梅越悠悠一叹,看向云未。

   云未又摇摇头:“即便是要教化荒奴,为何还要维持与荒奴的和平?岭南之地,被前朝三次攻克,险些夷为平地,在废墟之上一手刀剑,一手教化,这才有了今日岭南。若无前朝用兵在前,又如何教化?”

   周南眼中精光更盛:“云将军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
   “圣人有云,生于忧患死于安乐。大宋每一次与荒奴对敌,不过是让双方愁怨更深一步。此时大宋与荒奴皆是谁都奈何不得谁,即便互有胜负,难得击垮对方。”

   “况且,北境蛮族,不若我等中原之民安土重迁,若击之急,损兵折将不说,即便荒奴要败亡,即刻便走,漠北辽阔,我等又向何处去寻?”

   “待中原有变,没了荒奴,谁知会不会出现一个富奴,或是一个茂奴,或是别的什么奴?中原世世代代,便受困于此,永无宁日。”

   “于是,我给荒奴以和平。十余年前荒奴最后一次试探,也知道吃不下我大宋,心中对和平并无多么排斥。大宋与荒奴在边境开展交流,默许荒奴小规模劫掠,荒奴有便宜可占,自然不会悍然求战。如此,大宋与荒奴之间,可得百年无大事。”

   “百年之后——甚至用不了百年,只需要四五十载的时间,荒奴下一代人便已然是在圣人之言之下长大的了。荒奴先太子,最爱读的书,不就是这本圣人之言么?”

   周南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,显得破破烂烂,其上还有暗红血迹。

   云未一愣,终于知道了周南为何要讲呼噜头的故事了。果然,周南粲然一笑:“云将军,我只想告诉你,整个荒奴,只凭着先天而来的血气行动,对我们的圣人之言,可是一点儿抵抗力都不会有,轻易便会沦陷。荒奴先太子之事已不可考,可是这个呼噜头,只是荒奴一个普通军士,被圣人之言轻易俘获,更可以说明道理。”

   “即便到时候,荒奴人之中有什么人看穿了我大宋之谋,整个荒奴之民,皆是大宋之民矣,些许不同的声音,又能翻起什么浪花?”

   “到时候,荒奴的军队即便再无往不利,大宋也已然是胜利者了。彼时,方是对于大宋来说,真正的和平。”

   杀人诛心!

   云未第一时间便想起了这个词来。不得不说,周南所描绘的场景,当真是诱人得很,而且,云未不得不承认,周南的说法,从头到尾,虽然惊世骇俗,可是从逻辑上来说,竟然挑不出一丝错误来。

   是啊,短暂的和平让荒奴放松警惕,其实大宋的儒生大军已然攻陷了荒奴腹地,等荒奴发觉的时候,早已是四面楚歌。

   云未长舒一口气,看向周南的目光中,也多了一丝钦佩:“原来左相大人为了大宋,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,云某佩服之至。”

   周南笑着看向云未:“云将军有什么话,不妨直说。我这谋划虽然被云将军搅和得面目全非,不过若说其本身,周某也不怕有人质疑。只是这谋划说出来便不灵了,不然以云将军的为人,应当不会再与我相杀。”

   云未笑了笑,说道:“如若云某知道左相大人谋划,相杀自然不会,一心为大宋者,皆是云某的朋友。不过,恐怕即便云某知道了,也不会照着左相大人的谋划前行。”

   周南眉头紧皱:“哦?”

   “左相大人这谋划,当真是经天纬地之才。只是,左相大人这谋划之中,尚有漏洞,虽然不大,但致命。”

   周南显得极为暴躁:“你说!你说!何处有漏洞?”

   云未不急不缓,细细分说。

   “左相大人可知道,中山王打着左相大人的名义,与荒奴做生意的事?”

   “本相自然知道。中山王依托沈家,私心虽重了些,不过能维护原来大宋与荒奴相安无事的局面,本相也能忍受。贪财是可以利用的。”

   “哦?如此说来,左相大人也知道中山王与荒奴交易之物是什么了?”

   “自然知道。不过是茶叶、瓷器、丝绸这些东西,换来皮毛、马驹等荒奴事物。”

   “云某曾在围剿荒奴之时,因缘巧合抓到了一个沈家商队。云某在他们的商队里,看到他们交易的,可不是什么茶叶瓷器。”

   “哦?”周南皱起眉头,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。他太了解中山王了,中山王是贪,不过,更是阴险狡诈,自己也吃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。

   “是武器。精铁长矛、长枪、长刀,还有弓箭。云某还审了抓住的那个沈家的人,他一开始不肯说,最后熬不住,说了实话。”云未顿了一顿,仿佛嘲讽一般说道,“上至攻城守城器械,下至马鞍马蹬蹄铁,中山王通过沈家,给荒奴送了何止百趟?”

   周南愣在当场,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。梅越叹道:“如此下去,荒奴愈发强大,大宋愈加羸弱,本来依靠着器械之利,还能与荒奴对抗一二,等荒奴的器械也追上了大宋,大宋再想战胜荒奴,那便难了。即便日后荒奴之中,圣人之言普及,到时候也是荒奴吞并大宋,而非大宋吞并荒奴了——当然,大宋之民会好过很多便是了。”

   周南瞠目结舌:“中山王是皇亲国戚,大宋若亡,他又有何好处?我以为他只是贪婪,做大宋的蠹虫而已,谁知……”

   云未长叹一声:“云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”

   梅越此时插话道:“梅某倒是有个想法。梅某认为,中山王如此做派,其实可能与云将军也有莫大干系。”

   云未一愣:“与我有干系?”

   “不错。咱们审问之时,沈家那人也说了,沈家从十余年前,大宋与荒奴大沽河为界之后才开始与荒奴交易器械装备的,这也与沈家的发迹史相吻合。为何之前中山王不敢如此,而之后却开始了?”

   云未与周南对望一眼,不解其意。梅越笑道:“云将军,左相大人,中原三千年,是否有中原陷落,最终被人灭国之先例?”

   云未皱起眉头,摇了摇头:“天佑大宋,未曾有过亡国灭种之危。那又如何?”

   梅越叹了口气:“十余年前,全盛的荒奴大军强攻大宋,大宋军队羸弱,最后靠着老奋威军在历城殊死一战,不仅抵挡住了荒奴,而且还杀死了敌方主将,可以说尚且小胜一场。”

   “天佑大宋,这又与中山王有何关系?”

   “于是我认为,中山王也是如此想的。”梅越一字一句说出来,唬得云未和周南目瞪口呆,“中山王想,天佑大宋,即便是自己再怎么吸血通敌,真到了危机时刻,总会有英雄跳出来拯救大宋的。十余年前是老奋威军,陆老将军、云将军你们击退了荒奴,十余年后的今日,龙骧、虎贲、奋威、定远自然也有英雄在,他中山王又有何惧?”

   云未和周南相视苦笑,心中早已认同了梅越的说法。云未叹道:“韩野、陈焱他们主战,虽有私心,但是总归要比中山王有底线。左相大人用的人,都是中山王一派,见小利而忘命,左相大人想要达到的和平,不过是损大宋而肥荒奴罢了。”

   周南对朝廷早已失望,此时听了云未和梅越的话,更感绝望。

   是啊,这个庞大的“左相党”,还不是自己一手造成的?自己只是想到,与中山王暂时的目标一致,却忽略了,即便目标一致,但是与狼共舞,终究只是镜花水月。

   到头来,自己无人可用,黯然离京,倒也不能怪在云未头上。假使没有云未北征之事,自己的谋划又能依托着被自己清洗了有志之士的朝廷而成功吗?

   周南背后冒出冷汗来,不禁打了个寒颤。袁武暗暗将手抵在周南背上,为周南渡进一股真气。为民嗫嚅道:“左相大人,先莫说了,等之后……”

   周南长呼一口气,感激得看了一眼袁武,挥挥手打断了为民的话,看着云未的眼睛,叹道:“云将军请继续说。”

   云未看周南脸色极差,有些不忍,不过最终还是继续说了下去:“而且,若中山王并未与荒奴交易武器兵刃铠甲,左相大人的谋划,又有几分成功几率?云某认为,依然是不高,甚至于可以说几乎没有成功的机会。”

   周南再也忍不住,冷哼一声:“怎么?若非朝中皆是无良臣子,本相这谋划又怎能授人以柄?”

   云未摇了摇头:“左相大人有没有想过,左相大人维系的这个和平,到底是什么样子的?”

   周南一愣:“大宋与荒奴相安无事,不就行了?”

   云未无奈摇了摇头:“大宋与荒奴开了贸易,左相大人是知道的。左相大人可知道,大宋与荒奴的交易情况?赋税情况呢?”

   周南愣在当地,小声道:“这个自有户部……”

   云未打断周南的话:“云某便来告诉左相大人吧。荒奴人的一张羊皮,可以换大宋的两匹丝绸,至于粗布,可以换十到二十匹。荒奴人的一头崽牛,可以换大宋精粮两石。”

   周南眨了眨眼。云未继续说了下去:“而且,荒奴人定了,大宋人来交易,不得赊欠,还要交三分人头税。但是荒奴人来交易,却常常赊欠,最终也就不了了之,大宋之民也只能打碎了牙向肚里咽。”

   周南更显颓丧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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